我的青春留在鏡子前｜鏡子前是客人的笑容，鏡子後是我們的心酸

很多人說 做美髮的女生 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工作應該很快樂吧 可是他們沒看過 打烊以後的我 一個人站在鏡子前 連笑都覺得累 剛進店裡那一年　我什麼都不會 站在前輩身後　連遞工具都怕拿錯位 一整天下來　雙手泡得發白 洗完最後一個客人 才發現晚餐還放在櫃台 染膏沾滿圍裙　藥水咬著指尖 冬天裂開的傷口　碰到水還是得忍一點 朋友穿著漂亮衣服　週末出去逛街 而我的星期六日 永遠是店裡最忙的那幾天 我也哭過　躲在廁所擦掉眼淚 再補好妝走出去 笑著問下一位 「今天想要怎麼整理？」 不是我真的那麼堅強 只是客人坐在鏡子前 我不能把自己的疲憊 留在她的笑臉旁邊 我看過好多張臉 在鏡子裡慢慢改變 而我也從那個 連剪刀都拿不穩的女孩 一步一步 走到了今天 我剪掉了多少人的從前 卻把自己的青春　留在鏡子前 吹過多少長髮　熬過多少夜 才換來一句 「下次我還是想找妳剪」 我染亮了多少人的明天 自己的眼淚　卻總留到打烊才看見 如果你問我　這一路到底值不值得 我會笑著說 當有人因為我的雙手 重新喜歡鏡子裡的自己 那一刻 好像所有辛苦都值得 後來終於有人　進門直接叫我的名字 不用照片不用解釋 她說「妳知道我喜歡的樣子」 那一句很普通 我卻差點紅了眼睛 因為只有自己知道 走到這裡用了多少力氣 有個女孩失戀 說想把留了五年的長髮剪掉 剪到一半她哭了 問我：「重新開始會不會太晚了？」 我沒有回答大道理 只是慢慢替她整理好 最後她看著鏡子笑了 說：「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那天我突然懂了 我們手上的剪刀 剪掉的不只是長度 有時候是一個人 終於決定放下的全部 有人從學生時代 一路讓我做到穿上白紗 有人懷孕、生孩子 幾年後牽著女兒回來找我剪頭髮 我站在同一面鏡子前 看著她們的人生一直往前 才發現原來我的青春 也跟著她們 一年一年走遠 手腕痛過 腰也痛過 也曾經想過 是不是不要做了 可是每一次有人坐下來說 「我只放心交給妳」 那句話 總會讓我捨不得離開 以前我想成為 最厲害的設計師 現在我只希望 每個坐在我面前的人 離開的時候 能比進門以前 更喜歡自己一點 我剪掉了多少人的從前 也把最好的年紀　留在鏡子前 那些委屈　那些疲倦 那些偷偷哭過的深夜 終於變成今天 有人願意相信我的一切 我染亮了多少人的明天 也終於看見　自己的光一點一點出現 如果能回到最開始的那一天 看見那個滿手傷口 還不肯放棄的女孩 我想走過去抱抱她 輕輕告訴她 「再撐一下 有一天 真的會有人 專程為了妳而來。」 最後一個客人走了 我掃起滿地的頭髮 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原來這些年 我改變了那麼多人的模樣 也終於 慢慢成為了 自己曾經想成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