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最重要的工具是自己

朋友會問我： 「你現在什麼時候會用到麥可．契訶夫？」 這個問題，其實越來越難回答。 因為已經很難指出來： 這一刻用了什麼工具，那一場戲用了哪一個方法。 它比較像是已經進入了我的世界觀、我的價值觀，以及我理解表演的方式。 就像去健身房。 你不會在生活裡一直想著：「我現在正在使用哪一台器材訓練出來的肌肉。」 而是那些肌肉已經長在你身上了。 麥可．契訶夫對我來說也是這樣。 它鍛鍊的是我的感官、情緒、想像，以及身體對於感受的敏銳度。 所以當我重新接觸劇本、靠近角色、開始創作時，我很自然就會從這個身體出發。 但很有趣的是，最近我反而在整理「自己」的時候，重新很清楚地感覺到： 喔，我正在使用這些工具。 吸氣、吐氣，讓聲音出來。 讓手承載現在的感受，讓原本只存在身體裡、說不清楚的東西，慢慢變成一個可以被看見的形狀。 然後我會聽見自己。 看見自己。 感覺到自己。 「原來我現在是這樣。」 我覺得這件事情非常重要。 因為混亂其實很可怕。 當我連自己在感覺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我很難真的改變什麼。 但當感受被具象化了，我就可以先接受： 好，我現在在這裡。 然後再問自己： 那我想去哪裡？ 當身體真的可以做出改變，你也會開始發現，原來「跟自己相處」不是只能靠腦袋想通。 身體也可以知道。 身體也可以理解。 身體甚至可以帶你離開原本的狀態。 對演員來說，我們的身心就是工作的載具。 你要用它去感受、去想像、去進入角色、去承載另外一個人的生命。 所以，你怎麼對待自己的這個載具，很重要。 而我後來才發現—— 角色的載具，其實也是人生的載具。 先看見自己。 感受到自己。 整理自己。 然後，我們才有可能再次出發，去看見角色正在經歷什麼。 希望我們都能更清楚地看見自己的感受。 也希望每一次創作，都能讓角色真正長出生命。